(總是有了愛,又害怕愛,失去愛,又渴望愛)




伊莉絲在車停那一刻果然著慌扒開門,一路細聲尖叫跑進住所彷彿背後有惡鬼追討。我為了從皮夾裡抽出兩百圓車資幾乎要遺漏她的身影,幸虧只住在三樓。
然而,人,沒了。


伊莉絲驚呆了,她站在其中一個房間前,裡頭乾乾淨淨。
「慘了...小雪一定是以為我會把事情告訴妳...我也真的說出來了...哎呀我這個大嘴巴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?小雪怎麼這樣不相信我?...不對,不相信也是正常的她想對了啊!可是可是...藏!」她回過神,轉身撲到我身上,幾乎要來抓我短髮,「小雪不見了!慘了!我根本不曉得她會去哪裡!我們怎麼辦?」

「伊莉,我沒辦法走。」盡量不把注意力放在伊莉絲身上,總要有一人冷靜。我拉開她手,探進約莫五坪的房間內,幾乎空無一物的擺設,就連借宿幾個小時的痕跡也幾乎沒有線索,撫過摺疊整齊的床被,有隱隱暗香浮出。「她來過。」

「廢話!我騙妳嗎!」

夏雪...來過。我閉上眼,想她倉惶逃離的樣子。
竟不忍再想。

「無論青月做了什麼,成功了?」我沒有睜開眼。

十秒,或許更久,伊莉絲怯生生地,她是嚇住了。「沒...沒有,小雪說,她只講了一句,青月就沒有動靜了...」

她不是尹羅。是嗎。

「可是青月不是故意的。」伊莉絲沿著門,緩緩坐下,「我知道,那只是因為絕望...絕望妳明白嗎?...尹羅死了,她再也不會回來了,可是這一點也不公平啊...尹羅活著也不會愛她...」
「夠了。」
「妳怎麼會懂?!」夾雜哽咽的聲音,她憤恨大喊,空盪不好,我感覺額角隱隱作痛起來,空盪不好,伊莉絲如女巫的鬼聲不停迴圈,夾擊我。「妳這個!...妳這個總是無所謂的豬!妳要愛誰就愛誰大家都讓妳愛啊,妳有什麼不滿足?妳要小雪妳要尹羅妳要誰誰誰,妳都要得到!妳怎麼會懂?藏妳怎麼可能會懂?」歇斯底里發表她最熟練的自以為是,我知道我該怎麼做,微笑表示心胸寬大傾聽,然而,我覺得夠了,真的夠了。

「不要因為愛不到誰所以一切莫名的全都成為理所當然。」推去如貓跳來我身上發狂的伊莉絲,已經非常不耐,「就因為如此所以我必須原諒青月,原諒妳的歇斯底里,妳心裡是這樣認為的,是嗎?」


有了愛,就能夠通往幸福的國度,是嗎?
妳們都是這麼想的?所以我成為了雙手都是糖捨不得的孩子,應該任人指責貪心?
有了愛,人便無敵,可以打敗任何醜惡的背棄的,行愛之名,到底做了那些會重重傷害它人的?
夏雪已然離去。


「愛了,困難的還在後面。」如同妳依然無法找回灼真。
伊莉絲愣著,似乎已經聽見沒有出口的話。

從來不肯認真,不願認真,無法認真,我再昏庸仍然了解,若不是真正的愛時常帶來更大的磨難,因為那該下地獄的真正的愛。
因此別這樣行愛之名的虛偽,就因為得之不易。






穿越客廳,我沒有一絲線索,關於夏雪的落腳處,她是孤獨的,那樣孤獨。我非得,無論用什麼方法,我非得找到她。





夏雪,怯懦地站在大開的門前,提著薄弱的衣物袋子,幾乎要哭出來。
別哭,別哭。

我滯留原地,困難得幾乎無法再跨出一步。



「...我沒地方去...」她輕輕咬著下唇,嗚咽一聲哭出來。「我沒地方去...我不曉得要回那裡...那些都不屬於我的...藏,對不起......」

別說,別哭,不要對不起。
我選擇笑,希望她看見能夠記得將眼淚抹開。
走上前,輕輕擁抱夏雪,什麼話都不說,我並不想在這麼多錯愕之後又破例哭泣,糟糕,我似乎將自己訓練得太過冷硬。
沒出口的,我在心裡告訴妳。








會的,妳會有地方可去,這世上還有能夠容納妳的所在,無論如何,妳得笑著迎接。
我在這裡,不會有事的。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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